刀劍行

刀劍行 by飛天（上）
刀劍行 by飛天（1-33）
一 小李公子
杭州西湖，奎元館。
一大早，老闆就開始指揮上上下下的人忙開了。
“昨天曹府大總管專程來訂下的一桌酒菜，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，惹到了曹老爺，咱們這家店就得關門大吉了。”
這頭正叮囑着夥計，那邊店小二已經脆生生招呼開了：“曹老爺，您來啦！請樓上安坐，貴客們還沒有到呢。”
曹簡，杭州府富商，連官府都要給他幾分薄面，但今天的他卻臉帶愁苦，只揮一揮手，便直接上了二樓，店小二趕緊殷勤的奉上頂級龍井茶和幾碟細點。
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對西湖，春日陽光明媚，柳長鶯飛，遠遠的，有風箏飛起，龍穿雲、虎帶風、蜈蚣百足、燕子斜飛……
一隻蝴蝶風箏越飛越近，緩緩的，靠向了奎元館，再緩緩的飄落地面。
一個挽着雙髻，年方十五、六的紫衣少女笑吟吟的將風箏拎在手裏走進了奎元館，晶亮的眼眸四下裏一望，早有店小二上前陪着笑臉問：“姑娘要喝茶還是吃飯？”
“是曹簡曹老爺子約我來的，他來了麼？”紫衣少女笑時頰上一左一右兩個笑渦，清亮亮水泉般的眼眸，肌膚粉嫩，典型的江南少女。
店小二一聽是曹簡的客人，趕緊道：“ 曹老爺已經到了，請姑娘上二樓。”
“秋姑娘，你居然先到，看來是我們兄弟來得遲了。”兩名中年人踏進了奎元館，一身江湖中人裝扮，店小二一眼便認出是城裏最大的“天祥鏢局”的主人於九天和楊鳳祥，得罪不起，殷勤的上前招呼着，領上了二樓。
“曹老爺子，我哥哥怎麼還沒來？”那紫衣少女見整個二樓只有曹簡一人，忍不住脱口問出。
曹簡微微一怔，待眾人坐定後，轉向紫衣少女道：“你哥哥？秋引雲也來了杭州嗎？我沒有見過他，停玉，你哥哥什麼時候來的杭州？”
秋停玉微微一笑道：“他應該比我早一日到杭州，聽説有人和曹老爺子為難，他特意來看看，我呢，就悄悄跟着來了。沒道理我都已經到了杭州，他還沒來呢。想是路上遇着事耽擱了吧。”
於九天道：“説到這，曹老爺子這次約我們兄弟來，想是也與此事有關吧？”
“不錯，”曹簡神色凝重的道：“這次對頭太厲害了，恐不能全身而退，故此希望貴鏢局將我府上婦孺送去京城安家，我不想連累了家眷。”
“想要趕盡殺絕嗎？到底是什麼人，如此狠毒。”秋停玉一掌拍在桌上，恨恨的道：“就算哥哥沒在，曹老爺子，我一定會幫你的。”
“曹老爺子，你到底是惹到了什麼仇家？”楊鳳祥也插口問。
“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聽説過‘雪刀紅劍’倆兄弟。”曹簡道：“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找上我，説實話，在他們找上我之前，我從來沒見過他們倆。”
“沒見過便找上門來，不是為名便是為財。”於九天道：“曹老爺子不如去財免災。”
曹簡搖頭道：“如果去財便可以免災，我便不用這麼煩了。”
秋停玉少年性急，怒道：“這也太蠻橫了吧？”
“小姑娘，不明白的事就不要隨便開口比較好，還有，聲音不要太大，這麼沒有淑女形象的話，將來會嫁不出去的。”身後那張桌的客人突然開口。
秋停玉脾氣甚是暴躁，反手一掌拍了出去，她怕傷了人命，這一掌並沒用上什麼勁道，只是要嚇嚇那人而已。
不想那人身子一晃，輕飄飄閃開這一掌，微笑道：“曹老爺子，你就是找再多人幫手，該和你算的帳，總也是要算在你頭上的。”
“你，你是誰？”於九天和楊鳳祥本以為是仇家上門，曹簡這麼一問，顯然是不認識那人。
那人身如行雲流水，閃避着秋停玉的攻擊，一邊笑道：“曹老爺子不是剛剛還在提我們兄弟的名字麼，怎地卻倒不認識起來了？”
“你是……”曹簡大驚。
那人突地定住身子，手指隨意劃出，連點秋停玉身上數處大穴，再伸手撣一撣長衫下襬，白皙如木蘭花般的臉緩緩亮出一朵笑顏：“我就是李紅劍。”
李紅劍，江湖上新出道的少年劍客，身世成迷，年方弱冠、容貌美秀、温文靜雅，人稱“小李公子”。
“曹老爺子，塘棲鄉張家的那一筆高利貸您老也別坑得人太慘了啊，您也這把年紀了，何苦還非得逼着人家16歲的小姑娘嫁給您當小妾？風流債還不起啊！”李紅劍斜身靠着桌子，雙臂抱胸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於九天看一眼李紅劍，再看看簡紫漲了臉半天説不出話來，心知這件事絕非李紅劍隨口胡謅，**：“曹老爺子，咱們江湖中人，過的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涯，靠的是一腔義氣吃飯，這放高利貸的活計，怎是做得的？傳出去只怕被人恥笑。”
曹簡急道：“休……休得聽他胡言，我曹某人家大業大，怎會圖那點蠅頭小利？”
李紅劍嘆息着搖搖頭：“你該不是忘了你書房裏那一大疊帳單了吧？”
“你……”曹簡驚慌起來。
“大哥已經到貴府上去了，別誤會，你那些錢雖然是不義之財，我們也不會亂碰，只不過那些高利貸的借據，可能就難保了。”李紅劍手指在頰上輕輕一彈，笑道：“曹老爺子，我們不會趕盡殺絕，只不過，希望你也不要對那些窮苦百姓趕盡殺絕才好。”
於九天皺眉道：“看樣子，曹老爺也不需要我們幫忙了，阿祥，我們走吧。”伸手拉一把楊鳳祥轉身下樓。
李紅劍惋惜的道：“曹老爺子，看來你要失去很多東西了，不只是錢。”
是啊，不只是錢，還有在江湖上的名聲、地位。
“為什麼，為什麼你們要找上我？”他憤恨，然而也是不甘。
李紅劍抬起頭想了想，“是啊，為什麼會是你呢？”他又笑了，“那天，你逼張家的女兒嫁給你當小妾的時候，她是不是也這麼説 ？”
曹簡臉色大變，張家那個才十六歲的女兒，雖然被綁着手，仍然衝出大紅轎子，哭喊着投了江。
哭喊着：“為什麼，為什麼要找上我？”
十六歲的女孩子有很多，但偏偏，是她被逼着嫁給行將就木的老頭子。
秋停玉被封了穴道，在一旁見着曹簡的臉色，知道李紅劍所説不假，氣紅了臉，怒道：“虧得我哥哥聽説有人與你為難，專程趕來杭州想幫你，不想你竟是這等衣冠禽獸，你簡直太無恥了。”
“不錯，那個小姑娘是為了不嫁給我而投江。”曹簡冷冷一笑道：“我曹家上下那麼多人口要靠我養活，我要不放高利貸，拿什麼養人？難道還要我當善人？但是，讓那小姑娘嫁給我來抵高利貸，並不是我的提議，是她父親，他們家，還有好幾個小孩子，她父親是犧牲了她一個，以後可以幫補一點家用。救秋姑娘，你也不用發火，這件事你哥哥也是知道的。你以為你們秋家上下百餘口人是靠什麼過活？你以為你憑什麼錦衣玉食，高牀軟枕？”
秋停玉憤恨的瞪着他，“不，才不是，你不要污衊我大哥，李紅劍，你快放開我，我要教訓這個混蛋。”
李紅劍看一眼天色，微笑道：“看樣子大哥也已經得手，我該去接應他了，這裏嘛，就留給秋姑娘你和曹老爺子慢慢算清楚好了。”
他袍袖輕拂，解開了秋停玉的穴道。
秋停玉反手想拉住他衣袖，向他多問點事，不想微風拂面，李紅劍已隨風飄出窗外。
正是初春，十里柳堤上少男少女結伴同油遊，而風箏也五顏六色的遮了半邊天。
“好多年沒有玩過風箏了，讓大哥也做一個玩好了。”李紅劍抬頭看着風箏，嘆一口氣，自言自語的道：“他總是説太忙太忙，不肯多陪我玩一會兒。”
“我來陪你玩好了。”聲音響起時，一片烏雲已當頭罩下，卻是一張漁網，接着身上便被點了穴道。
“秋姑娘不是應該義憤填膺的和別人算帳嗎，怎麼會有心情來陪我玩？”李紅劍倒是半點不急。
秋停玉從腰間抽出短劍，微笑道：“每筆帳都應該算一下，所以我算完了那邊，就趕來算這邊的帳了。”
“哦？我和秋姑娘好象沒什麼帳需要算的吧？”李紅劍故作愕然的望着她。
“我的脾氣呢，向來是以牙還牙，以眼還眼，所以，你剛剛點了我的穴道，讓我在那裏站了老半天，我也應該讓你嚐嚐這滋味不是？”秋停玉以短劍在他頰邊輕輕比劃着，“如果你向我道歉呢，我會考慮不傷到你的臉。”
李紅劍挑了挑纖長的眉睫，一臉的淡靜自如，“我自問不是絕世美女，就算臉上多點傷痕也不打緊，要知道，男人的身上沒點傷痕，還真是有點丟臉啊！”